中国文化报 奕品

近日，上海美术馆户外广场迎来全新艺术景观：《剧神之柱》高逾9米气势撼人、《精神不倒》凝练的造型释放视觉张力、《我们同行》则暗含精神与力量的隐喻……一组巨型雕塑构成一场以自然、生命与意志为核心的恢弘现场，这磅礴而庄严的序章，引领观众步入曾成钢的艺术世界。

作为“上海美术馆建馆70周年系列”项目，“天地间·曾成钢雕塑作品展”汇聚曾成钢四十载创作生涯的130余件代表作品，不仅是对艺术家创作生涯的深情回顾，也反映着中国现代雕塑在构建东方审美体系过程中的重要历程。“主题‘天地间’既指向自然宇宙的辽阔，也关乎人在历史、社会与自我之间的精神定位。”展览学术主持、中国雕塑学会秘书长孙振华精准点明了展览的文化纵深。作为上海市美术家协会主席、中国雕塑学会会长、上海美术学院院长，曾成钢深入中华传统文化根脉，融汇现代造型语言，将传统青铜的厚重、浩瀚自然的生机、中国神话的象征与纪念碑的庄严熔铸为一体，形成兼具传统神韵与当代形式感的诗性视觉体系。

从浙南鳌江小镇初萌艺术之心，到浙江美院系统研习；从潜心创作的峥嵘岁月，到教育一线的多年耕耘，曾成钢个人的成长始终应和着时代的步履，他的作品像是一种载体，深切地揭示了一个艺术家的个体生命和国家、时代之间丝丝入扣的关系。从本次展览的定位就能看出，策展团队试图营造一个多维的“对话场”，与当代中国雕塑的快速发展趋势相呼应。

作为序章，“山河巨丽”被置于上海美术馆两处公共广场，以开阔的视觉节奏与凝练的象征造型，引导观众步入“天地之间”。高逾九米的《剧神之柱》昂然指向天空，象征展览“由地及天”的精神升维；取自商周青铜夔龙纹饰的《龙马》则神采飞扬，为观者注入新一年的精神动能。

“生命意象”以自然为引，凸显艺术家对生命本质的敏锐洞察与诗意表达。核心作品《莲·水》以莲高洁挺拔之姿象征生命不息，观众可步入其中，与景相融，成为展览中不容错过的流动诗篇。

“历史回响”以历史人物、民族英雄与文化符号为核心，探讨个体与时代、现实与理想之间的联结。艺术家早期获全国美展金奖的《鉴湖三杰》，以青铜的粗砺凝结革命者的凛然气节；《梁山好汉系列》以镂空手法重构经典，鲁智深的“空”藏纳向心的力量，武松的“空”串联命运的起伏，虚实之间，梁山好汉的经典形象升华为民族精神的图腾。

“天地精神”则将视角升格为转向宏大叙事，关注文化认同。群雕《中华家园》以均衡的造型与鲜活的个体，刻画五十六个民族的生命姿态，折射出当代中国昂扬的时代气象与文化自信。《同舟共济》通过富于动势的雕塑语言，凝练展现中华民族同舟共济、携手前行的集体精神，在全球化语境中引发观众对于团结与未来的思考。

作为中华文明的代表性符号，青铜器所蕴含的刚健雄强特质，在曾成钢的创作中被解构并重组为独具生命的艺术元素，饕餮纹、乳钉纹与对称结构中的力量与秩序，成为他汲取灵感的视觉原型。正如他所言：“青铜器不是一般的装饰艺术，其所表现出来的神秘的生命伟力与那沉着、稳定的造型，具有一种岿然不动的霸气，这种霸气在中国雕塑史上是不多见的。”

在“天地间”展览中，青铜作品不仅构成一道绮丽的风景，更体现着曾成钢“传承—转化—创造”的艺术探索。气势恢弘的《中国神话故事》选取“盘古开天”“女娲补天”“夸父逐日”“愚公移山”等神话传说，将中华民族从创世到筑梦的宏大叙事，凝铸为一幅青铜史诗。执行策展人、上海美术馆副馆长马琳阐释道：“《中国神话故事》浮雕采用青铜器特有的古拙线性语言，线条简括而充满内力，人物与故事被提炼为极具象征性的图式，在大开大合间形成凝重的视觉节奏。”这组作品不仅是神话的视觉再现，亦是曾成钢以雕塑诠释新时代文化自信的深刻实践。

▲梁山好汉系列—鲁智深（雕塑） 1989年 曾成钢

同样引人注目的还有其早年创作的青铜组雕《精灵系列》——《绵羊》《公鸡》等烙印在中国农耕血脉中的生灵，脱胎于青铜礼器“爵”的意象，形体被夸张为充满张力的弯钩造型，宛如穿越时空的图腾，在古拙中透出凛然的霸气。在曾成钢看来，“这种霸气正是一个民族的生命力和精神气质的表现，它是人对物质世界和自然对象征服意志的体现。”为倾力打造本次展览，艺术家对《精灵系列》精心重构，使得该作在结构、材质、语言上焕发出新时代神采。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雕塑不仅是空间的造物，更是精神的载体，它连接着古今的文明脉络。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展览“天地间”不仅是曾成钢对传统雕塑语言现代转化学术追求的一次集中呈现，也会让观众充分领略到传统和现代之间奇妙的关联，以及传统在当代的创造性转化与发展。

正如策划团队在后记中所言：一场高品质的雕塑展，其意义远不止于视觉愉悦，它还能够提升审美品位，增添文化内涵，升华公共空间，普及社会美育。它是一处思想的冶炼场，不断激励着对文明进程、社会环境与艺术本体的再思考；它是一座情感的枢纽，连接起个体感悟与集体记忆；它还是一粒启迪的种子，在观者心中埋下对雕塑艺术的新认知。这些矗立于“天地间”的雕塑作品，能长久地回荡在每一位相遇者的心中，成为这个时代一份坚实而璀璨的精神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