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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黑土地上的阳光——纪念老师郑艺■朱乐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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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发表于2022-09-17 11:47

      在雁荡山的画室里,闲来无事,我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画册,翻看了起来,郑艺老师画集里的油画代表作《北方》映入我的眼帘:画面中那黑土地上的羊群,低着头在旷野上艰难觅食,大地贫瘠而荒凉,远处天空尚有微弱尘光,只有中间一头羊孤独地仰望着遥远的前方,似乎渴望着在寒冷的大地上有那么一缕温暖的阳光。画面既压抑又畅快,既明亮又忧伤……

      我想:此时此刻,北方的阳光和南方的阳光有什么不同之处?北方应是:冰河未放东风缓,雪岭还催落日斜……

      2017年、2018年油画界接连走了赵开坤老师和郑艺老师,再加上之前的忻东旺老师,他们都是在国内很有影响力的艺术家。对我来说,又有特别的伤感,赵开坤老师不熟,但他的画我很喜欢,郑艺老师和忻东旺老师都是我的授业恩师,受益良多。

      忻老师和郑老师是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人,不论绘画和行事作风,就像泾河和渭河的水,泾渭分明:忻老师不抽烟不喝酒不喜欢交际,饮食清淡,画风泼辣,大胆变形,更喜欢用线来表现; 郑老师看似作风粗犷,喜欢喝酒、喜欢热闹,大鱼大肉,但画风细腻、写实……

      郑老师是东北人,长得粗壮敦实、面色黝黑、光头闪亮、一口浓重的东北腔调,言辞豪爽幽默、不加修饰。在同学眼中最没有老师架子,和我们进修班同学称兄道弟,如果拉着他照相,肯定是搭着你的肩膀。他的友情像阳光总是纯纯的,没有一丝杂质。他最看不惯人家“装”,说“有的人太会‘装’了,假假咕咕还得瑟,真让人闹心。”

      郑老师的好客是出了名的,美院旁边的东北菜馆里我们是常客,他来时都喜欢整几盅白酒,喜欢直接干,一口一杯下肚,还霸着柜台结账,边掏钱边嚷嚷:“都别抢啊,今天我埋单。”

      他不喜欢某些上海人的待客之道,他说:“我的一位东北朋友受人之托,带着礼物从哈尔滨到上海,那费劲啊,吭哧瘪肚地从机场扛来,电话打了十多个,才把礼物交给上海的朋友,哪知道人家连家门也不让进,在门口接过礼物道声‘侬辛苦了’就关门说‘再唯(会)’,让他的那位东北朋友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心哇凉哇凉的,郁闷了好几天,如果是在东北,该如何……如何……”我们听了都掩口而笑。如有人辩说东北人也有小气鬼之类话,他立即反驳你,大有“咱东北人都是活雷锋”的架式……

      有次师生联欢会,大伙又喝酒又唱歌,折腾了半夜,他又喝多了,靠着我们班长的大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班长怕惊醒他一直不敢抽大腿,最后还是我们把他送回了家……第二天他说酒不能多喝,但一端酒杯又忘了……

      郑艺老师成名较早,同学们对他那幅获第七届全国美展银奖的作品《北方》很好奇,问他:“画面上这么多只羊,每只羊画得都这么生动逼真,就像从画中走下来似的,你是这么画出来的?”他只是谦虚地摆摆手说:“不难,从最主要的第一只羊开始,按排好位置,往深入地死画,第一只画好了,第二只、第三只就不难了。”

      有次唠嗑时,他说自己十年前由单位选派来清华进修,晚上和同学喝酒唱歌,嘻闹玩耍,不管多迟,第二天铁定五点起床,去清华园写生。每天记录下清华园不同的清晨——景物的变化,清华园荷花池的荷花从盛到衰……一天、两天一直到三个月……量的积累产生了质的飞跃,临结业的时候精选三十幅油画作品,在清华园办了个展,并出了书,画展那天,同学们惊讶地说:“你每天和我们玩耍、上课,哪有时间画了这么多画?”……郑老师说话时狡黠的眼神扫了我们一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也翻看了他在清华园写生的画册,画不大,每张都很精美。足见郑老师的勤奋和用心。

      他反对跟潮流,反对当下五花八门的赶时髦画风;崇拜米勒、库尔贝这些写实大师。他创作的作品主要表现东北黑土地上的农民,他画的农民和忻东旺老师画的农民有很大的不同,忻老师笔下以人文关怀描绘进城农民的精神状态,凸显农民进城后的不适和无奈彷徨……

      郑老师笔下的东北农民,是对新世纪充满感受、希望和企盼的农民,他们是有血有肉、有精神追求和有尊严的人……在蔚蓝涂就的天空下,杂草丛生的泥墙边,着大衣的农村青年以木讷的表情思考人生;或穿着汗衫的中年大叔拿着扒锄当乐器放声高歌。画面营造出明快的视觉体验,在生命与自然的人生感喟中,将希望与轻松付诸于笔端……

      “我对北方乡土十分热爱与关注,这块近乎无边的黑土地上,居住着我的亲朋好友,我与他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郑艺对北方的黑土地充满炽烈的情感,并将这种特殊情感倾注到作品中。

      郑老师的人格魅力就像他画中黑土地上的阳光,浓烈但不刺眼,让仍感到强烈的亲和力。

      2012年我在人民大学展厅举办个人油画展时,离开清华美院已两年多了。我邀请他参加开幕式时,他很爽快地答应还回绝了我让同学开车接他。他说:“很近,公交没几站就到。” 他早早就来了,一个人在展厅里观展。我还在外面忙碌不知道他已来,负责接待的同学也不认识他,只以为是普通观众,直到人民大学美术学院院长徐唯辛来了,才认出他,同学们赶紧给他戴上贵宾花。那次画展上他对我的画给予了肯定,并说了好多鼓励的话,结束时又说美院里有事找他,饭也没吃就匆匆走了……

      这次走后我们没再见面,只是电话联系,我也是在网络上得知消息,他在因公出差途中突发疾病去世,他的早逝也许和他过度的劳累有关,在生命最灿烂的时候猝然消逝于这个世界上,如流星燃烧最辉煌的片刻划过这个星球。

      虽然郑艺老师的离去让人伤感,但留下来的作品却也抚慰了世人的遗憾。也许是他太累了,他太想歇息了……那画中的东北黑土地是他魂牵梦萦的故乡,有直面人心的原生状态,有深沉、浓郁的黑土地气息,更有他熟悉的阳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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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淄博市画廊协会 会长
    淄博市中国画学会 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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