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敦煌大漠尘封的窟门,12岁的常沙娜牵着父亲常书鸿的手走进莫高窟。千年壁画与彩塑在幽深洞窟中绽放出斑斓色彩,风中传来的驼铃声,仿佛穿越时空而来。自那一刻起,敦煌便成为她一生艺术生命中最深沉的底色。从里昂索恩河畔的女孩,到扎根戈壁的“敦煌少女”,常沙娜先生以毕生实践守护、研究并创造性地转化敦煌艺术,使古老的纹样从洞窟走向建筑、器物与日常生活,也让敦煌之美在时代变迁中不断焕发新的生命。
“源与流”,成为常沙娜先生数十年艺术实践的重要理念。“源”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深厚而绵延的根脉,“流”则是传统进入当代生活之后不断生发的新的形态。她从敦煌壁画中提炼色彩、造型与装饰规律,将花卉、藻井、飞天等艺术元素转化为建筑装饰、工艺美术、服饰、陶瓷等设计语言,使敦煌艺术不再只是被观看、被保存的历史遗产,而成为能够进入现实生活、参与当代审美创造的文化资源。
21岁时,常沙娜为亚太和平会议设计《和平鸽大圆盘》和《和平鸽丝巾》,让敦煌藻井的视觉语言与和平愿望化为新中国赠予世界的国礼。此后,从人民大会堂宴会厅的天顶装饰,到香港回归纪念雕塑《永远盛开的紫荆花》,再到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外立面装饰与馆徽设计,她始终践行“古为今用”的艺术理想。她编著《中国敦煌历代装饰图案》《中国敦煌历代服饰图案》《永远的敦煌》《常沙娜艺术大系》等著述,将数十年积累的研究成果留存下来,也为中国现代设计的发展留下了珍贵的文化遗产。
“花开敦煌”展览自2014年启幕以来,已辗转世界二十余座城市。十余年间,常沙娜先生及其团队持续以敦煌艺术为源泉,探索传统文化在当代设计中的转化与应用。此次展览落地深圳美术馆,既是对常沙娜八十余年艺术生涯的一次系统回望,也是对“敦煌艺术如何进入今天”这一命题的进一步思考。展览以“大漠守护人”“临摹与文献”“花卉作品与装饰图案”“建筑设计与国礼重器”“于烟火日常,窥见敦煌之美”五个单元展开。从常书鸿、常沙娜两代人的敦煌岁月,到洞窟临摹留下的艺术印记;从历代敦煌花卉纹样的研究与再创造,到国家重大建筑与公共空间中的设计实践;从国礼重器到丝巾、陶瓷、娃娃等日常器物,展览试图呈现的并非单纯的艺术元素移植,而是一条由“临摹”走向“研究”、由“研究”走向“创造”、由“创造”走向“生活”的文化转化之路。
“花”是敦煌艺术中永恒的意象,也是常沙娜先生艺术生命最恰切的隐喻。她笔下的花,既来自千年前敦煌壁画中绽放的莲花、忍冬与宝相花,也来自自然与生活,更来自她对传统文化持续不息的理解与创造。花开并非简单地复现过去,而是在新的土壤中重新生长;传统也并非凝固的遗产,而是在不断与时代相遇的过程中获得新的意义。
对于深圳而言,敦煌的到来更具有特殊的时代意义。作为一座因改革开放而生、因创新创造而兴的城市,深圳始终在探索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中华文明与世界文明之间新的连接方式。深圳美术馆长期致力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创新,并通过“天工·在场——见非遗传承”系列展览与公共文化实践,持续关注传统艺术在当代社会中的生命力。此次展览为“天工·在场——见非遗传承”系列重要展事,亦将借助粤港澳大湾区开放、多元、国际化的文化平台,让敦煌千年文脉与当代城市生活相遇,并以设计和文创为媒介,进一步拓展中国传统艺术面向亚太乃至世界的传播路径。
当千年敦煌纹样走出洞窟,进入建筑、器物与生活,它所承载的便不再只是一个古老文明的审美记忆,更是一种不断创造未来的文化力量。愿观众穿行于展厅之间,在一花一纹、一色一饰之中,看见敦煌壁画的恢弘古韵,也看见敦煌艺术在当代生活中的设计转化;在常沙娜先生漫长而丰沛的艺术实践中,感受一代艺术家对传统的敬畏、守护与创造。愿这朵从敦煌大漠深处盛开的花,在深圳这座年轻而充满创造力的城市继续开放,让千年文明在当代生活中生生不息,让传统成为可以被继承、被创造、也能够继续走向世界的文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