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聊发少年狂！2016年赶时髦，给平辈及年轻朋友，发微信拜了年。但对老辈师友却不敢冒然发微信拜年，怕显得不够尊重。年前，正着手为几位漫画家的自画像配文，想多了解一些漫画家创作情况，于是借此机会，登门向漫坛前辈方成先生拜年请教。

　　当年方老已九十又九，当是漫坛上的最长寿的老寿星了。于是撰写了一副春联登门，联文是：“年年度日似佳日，天天过年不知年”，一来拜年，二来祝寿，祝他长命百岁。方老家住人民日报宿舍，十年前迁入高知楼新居。记得乔迁时，我登门贺喜，他还签名赠书《方成讲幽默》。新居四室一厅，十分宽敞，光线充足，较之他原住的三室旧居，大有今非昔比之感。他在人民日报工作已逾一个甲子了，可谓元老级美编了，直到耄耋高龄才迁入“高知楼”。据说当年的装修费数十万元，还是他的故乡中山市政府有关部门赞助的。新世纪初，方老把家中收藏的名人字画及漫画手稿数百幅，无偿捐赠给他的故乡中山市博物馆，也许是作为一种奖励，博物馆出资助他装修新居。

　　步入方老家中，只见他正坐在沙发上，抬头怔怔地看着我，多年不见了，他清瘦了一些，神清气爽，却流露出似不相识的神情。我赶忙上前致歉，问他记不记得我？他的干女儿小张在一旁说：“你有十来年没有上门，他怎么还能记住你？”我打开春联，向方老拜年道：“给您拜年来了，祝您长命百岁。”方老细细地观赏了我写的春联，嘴中嘟囔道：“你的字写得不错呀！”我赶忙解释道：“好几年没来看您，是在家中练字呐！”他从桌上取过通讯本，让我留名签字，并要把电话地址也写上，我马上照办。他取过签名本，看了好一会，然后在我签名上方，又写了一遍我的名字。我知道他已记起我了，只是觉得反应有些迟钝，说话也有点大舌头似的不太利索。他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告诉他，正在编著新增补的《百美图》自画像配文，他听后点了点头。我对方老说：自从山东画报社1997年出版《百美图》后，2007年又出版了增补本。而今手头又征集了数十位文艺家的自画像。今年想集中精力为这些自画像配文，争取再出一版。十年磨一剑，我花了三十年时间，征集了现当代四百多位文艺家的自画像，为他们配文立言，终算也为艺坛做了一件事情，没有虚度光阴。

　　谈到漫画现状，方老若有所思，他对我说：漫画不好画，现在画漫画的人少了，几乎看不见了，电视屏幕上的儿童动漫倒不少，好的却不多。他反复说，不知为什么，画漫画的人越来越少。

　　我问方老身体如何，饮食睡眠可好？小张在一旁代答：身体很好，胃口不错，吃得下、睡得着。我知道方老爱骑自行车，在京城大街小巷穿行，他蹲着身子骑车的那幅漫画，几乎成了他骑车运动的广告。于是笑问他还骑不骑车？他笑着回道：儿子不让骑了，十年前就把车送到中山市博物馆去了。我见他有点疲倦，不敢与他多谈，怕他劳累。告别时，方成的次子孙继红正巧进门，他告诉我说，正在整理编辑其父的《方成漫画全集》，大约有三千幅左右。继红还告诉我说，他的弟弟孙晓纲也是画连环漫画的，他的《西游记》等长篇连环画在青少年读者中很有影响。而他创作的长篇连环画手稿《郎雀》，入藏国家博物馆，国博还特邀方老出席，参加为孙晓纲颁发收藏证书的隆重仪式。孙晓纲成了国博收藏的首位连环画家。我听了真为方老高兴，子承父业，方老后继有人了。

　　拜年翌日，我惊喜地发现孙继红在“漫画圈”微信中，传来了方老一幅自画像近作，上款题为“吸烟亦可”。下款题道：方成自画像九九叟，赠某某同志。后附有“方成办证”的说明：人民日报副社长说，老婆不让抽烟。方成当即在烟盒背后为他办理了“吸烟证”，题上了“吸烟亦可”。他以为我也吸烟，提醒我“持证很重要”。我知道方成长年抽烟，对戒烟深有所感，有不少戒烟的故事，看来他仍未戒掉，还劝老同事不要戒，并办吸烟证，为他打马虎眼。一副少儿淘气神态。拜年时，我曾怀疑“方成老矣，尚能画否”？可是这幅自画像及他自制的“吸烟证”题句，依然那么风趣幽默，思维敏锐不减当年。给了我的怀疑论当头一棒。我给方老拜年，他却给了我一个意外的幽默之喜。方老不老，我会心一笑：真不愧是一代幽默大师。

　　附记此文草于2016年除夕。年老多忘事，藏在电子邮箱《百美图》文档中一藏四年。最近整理旧稿才发现，早成昨日黄花。方老年届百岁驾鹤西去，年近岁末，触景生情，刊发旧作，以示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