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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术批评
      主题:刘工:论吝啬皇帝之性格
      69刘工 (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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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20-09-12 10:14       1#
    刘工:论吝啬皇帝之性格

     

    若要研究中国历代皇帝,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第三代领导人的作为最有政绩。自秦始皇开创专制主义的中央集权制度以来,似乎各朝的历史重任都不约而同的落在第三代领导人的肩上。

    诸如,汉文帝刘恒是汉朝的第三任皇帝,他开创“文景之治”,因而促进了政治的进步和经济繁荣,出现了中国历史上有名的空前盛世。唐高宗李治是唐朝第三任皇帝,传统史家认为他碌碌无为,但事实上,唐太宗末年的辽东战役已使“贞观之治”岌岌可危,而在李治正式登基之前,即下令:“罢辽东之役及诸土木之功”,登基后又下令将所占百姓田宅还给百姓,最伟大的是他在位期间,唐代的国土面积最大,史书称“永徽之治”。宋真宗赵恒是宋朝的第三任皇帝,他开创了传诸后世的廉政理念,使北宋的统治日益稳定,国家管理日益完善,社会经济繁荣,国家强盛,史称“咸平之治”。元武宗海山是元朝的第三任皇帝,他以显赫的军功和忠心的部众争夺了帝位,使元朝统治稳定而强大,是元朝的一位明君。明成祖朱棣是明朝的第三任皇帝,他发动靖难之役登上皇位,开创了“永乐盛世”。雍正是清廷入关后的第三任皇帝,他平定外患,实行“改土归流”、“火耗归公”与“打击贪腐”等一系列铁腕改革政策,对康乾盛世的连续具有关键性作用。

    然而,在中国皇帝榜上,明朝的第十三任皇帝朱翊钧,真是一位平庸之极的帝王,更谈不上有什么丰功伟绩了。但是,这位皇帝所流传的故事不少,无论是野史还是史学家的研究,他都是不可或缺的人物。这位就是万历皇帝。他十岁登基,在位48年,58岁驾崩,是明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清修《明史》中说:“论者谓明之亡,实亡于神宗”,后人也多将此话奉为盖棺定论。在各种关于明朝历史的论述中,都把朱翊钧定性成一个好色、贪婪、残暴、昏庸、无能、懒惰……总而言之是五毒俱全,一无是处,十足一个败家子,大明王朝灭亡的罪魁祸首。

    单说万历皇帝嗜酒,且常喝得酩酊大醉有记载。而说他使得朝野上下嗜酒成风,常常是通宵达旦的喝酒也确无实录。要说万历皇帝这人爱贪钱财,搜刮“明珠、异宝、文毳、锦绮山积,赢羡亿万计”有之,赐给弟弟、儿子田地有之,骂他在生子、过生日、修宫、建陵、册封等大肆挥霍有之。但说他“吸大烟”,玩“娈童”(同性恋)证据就不充分了。不过,要说他是中国历史上最爱钱,而且是最吝啬的皇帝,这一点不为过。在他当皇帝的那些年,说国库里的银锭堆积如山,年深月久,有的都生了氧化,黑得像漆,脆腐如泥,恐怕是太夸大其词。但是,这位皇帝就是舍不得用银子,此事史书确有记载。据说,直到万历死后入土,明朝国库里千千万万的银锭,一锭也没挪动地方,我看这也不大可能。应该说,这位皇帝吝啬不假,但搞不懂的是,做皇帝还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吝啬,就是对自己拥有的东西过于保护,不愿与人共分享。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吝啬的具体表现可能就是说某人花钱小气。在中国文学作品中,最典型的吝啬鬼,是清人吴敬梓在《儒林外史》里写的严监生。严监生临终之际,他伸着两根指头就是不肯断气,大侄子、二侄子以及奶妈等人都猜不出何意,最后还是赵氏走上前道:“爷,别人说的都不相干,只有我晓得你的意思!你是为那灯盏里点的是两茎灯草,不放心,恐费了油。我如今挑掉一茎就是了。”直到赵氏挑掉一根灯草,他方才点点头,咽了气。

    严监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吝啬也可理解。但万历皇帝爱钱没啥特别的理由,他就是喜欢钱,而且还不舍得花钱。这就是典型的吝啬鬼了。万历贵为天子,在他那个时代,可以说天下的财富都是他的,可他却不这么想,他一定要钱都落到自己口袋里才心安。用今天吝啬富人的话说:钱这东西,只有落袋才为安。为敛财,万历皇帝真是挖空了心思,他的妃子生个女儿,户部和光祠寺就必须向他献上白银十万两以示庆祝。公主出嫁,他则号召朝中大臣捐款数十万两银子,作为公主的嫁妆。他身边的官员犯了罪,那也没事,如果你能主动地向他献上银子,他就会放你一马。当时,有一个叫张鲸的太监,他犯了欺君大罪,按律当斩。但是,这个张太监很机灵,及时地向万历皇帝献上一大包金银,结果不但没有被治罪,反而还升了官。

    贪财者必吝啬,这是贪者的通病。不过,万历皇帝的吝啬,后来也发展到不可理喻的地步。公元1619年,明朝军队与后金努尔哈赤的军队在萨尔浒决战,杨镐指挥的40多万大军惨败,从此明朝国力大衰。战后,经朝廷开会研究,万历皇帝批准,提升熊廷弼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接替杨镐为辽东主帅。熊廷弼走马上任后,他立斩逃将,督造军器,修缮城堡,巩固防御。同时,他还亲临前线摆兵布阵,整顿军纪,召置流移,安定民心。熊廷弼的策略是以守为主,反对消耗战,并积极联合朝鲜牵制后金。此举卓有成效,使努尔哈赤的军队一年多内不敢进犯。

    然而,熊廷弼面临的尴尬事,竟然是万历皇帝拖欠的前线军饷。他多次上奏催促,万历皇帝就是迟迟不肯发饷。后见边关战事吃紧,知道挨不下去了,可还是不肯掏腰包。不过,这个皇帝倒想了一个对策,再发文增收田税百分之二。这么一来,连同以前两次增调,已经是增调百分之九的田税,老百姓也为此叫苦不迭。可是,皇帝的屁就是一台戏,老百姓也不敢抗税不缴,只得为保家卫国再赋税。可多征来的田税该用于前线了吧,万历皇帝也未拿来发军饷,他的兴趣就是将银子藏在国库里自己欣赏。急的群臣天天请求皇帝召开最高国防会议。而万历皇帝呢?他总是称病不出,气得吏部尚书赵焕实上奏说:“将来敌人的铁骑到了北京城外,陛下也能在深宫中推说有病,就此令敌人退兵吗?”刑部侍郎吕坤,他更是直接骂万历的贪财和吝啬:“夫天下之财止有此数,君欲富则天下必贫,天下贫则君岂独富?故曰:同民之欲者,民共乐之;专民之欲者,民共夺之。”不过,万历听了也不生气,但就是不理会,弄的吕坤真是没脾气。

    其实,万历皇帝的自私、贪财、不理朝政,他与大臣们冷战的癖性是有其原因的。这要从他在后宫生活说起。据记载,自从万历十四年起,这位皇帝就没有踏出皇宫一步,直到驾崩入土,不理朝政达32年之久。万历十岁即位,是位名副其实的少年天子。也就是说,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岁月都是在后宫度过的。晚明学者夏允彝对这位皇帝描述:“自贵妃宠盛,上渐倦勤,御朝日稀。”的确,这个皇帝的最大乐趣就是泡在后宫的脂粉堆中,久而久之导致他的性格缺陷,成为一个仅靠纯思辨就能满足的人。虽然,他身为皇帝,但内心还是充满了自卑与懦弱的恐惧心理。从他采取躲避不理朝政的行为,就足已说明万历皇帝是个怕烦心的主子。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文官们假仁假义的笑面,以及那些武官们趾高气昂的头,不愿意那些枯燥的奏折搅扰了自己的闲情。

    万历皇帝常年泡在后宫,朝中大臣很难见到他,甚至是内阁首辅也难见到皇帝一面。大臣们的奏章大多“留中”,不做任何处理,以至连部院主管大臣之类的任命,他也懒得过问。在他看来,那些品级不同的官服穿在谁的身上都是大同小异,与自己无干。按明朝官制,任命重要职位在没有得到皇帝钦命的情况下只能空缺,于是朝廷中的许多重要职务长期空缺。至万历三十四年,大学士沈鲤向皇帝诉苦,说吏部尚书已缺三年,左都御史亦缺一年,刑部、工部只有一位侍郎兼理,兵部则尚书、侍郎全缺,礼部仅存一侍郎,户部也只有一位尚书。总计部院堂上官31位,竟缺24位,如果再去掉那些不守职责的官员,朝中几乎已经无人理政。这样残缺不全的中央政府机构,在中国历史上实属罕见。

    但又有研究万历皇帝的人说,这个皇帝的行为始终表现在一个“贪”上。这个贪字渗透到各个方面,说他政治上贪权、经济上贪财、生活上贪生、思想上贪名。说万历皇帝在政治上贪权,是讲他特别有心计,不受任何人的摆布,才表现出“不闻不问”。虽然,他不理朝政,但始终大权在握,宁可不补官缺,也不愿权授庸臣。总之,对这位皇帝着实摸不透,弄不懂。这也许是万历皇帝的“大智如愚”之处,或许是他的性格使然。

    其实,万历皇帝与常人一样,都有奇怪的癖好。如同有人爱偷懒,有人爱干活;有人喜欢溜须拍马,也有人不喜欢阿谀奉承。更有古今的贪官、土财主、有钱人把钱藏起来舍不得花一样。但吝啬的人又不情愿让人说三道四,又要炫耀自己有钱,所以口念着:我有钱,我是有钱人,我就是不愿花钱,碍你事吗?万历皇帝就是爱钱,正如当朝就有诗云:

     

    为取财宝屈帝尊,哪怕说我是穷人。

    纵有珠玉千般好,人成朽骨留骂名。

     

    假若,用今天的心理学来分析,万历皇帝在他从幼年到成年这段人生中,他一直生活在张居正、冯保、慈圣太后的严密管教下。宫廷的规矩让不能偷懒、不能任性、不能情绪、不能自由,正常人性完全被压制了。自小他只能作为一个政治工具,在做别人施加他身上的期望。因而,万历皇帝的内心是抑郁的,并由此导致了他阴郁性格的形成。从万历后来的行为可以看出,他的性格很是怪异,心态处于失衡。用现代的观点来看,他有心理上的缺失与疾病。这是长期的压抑与扭曲,使他一旦能摆脱这些重压,非常容易走向消怠的原因。

    另外,万历皇帝15岁举行大婚,皇后王氏是个性格端庄、体弱多病的女人。因为,这个女人是得到了慈圣太后的赏识,被册封为皇后。所以,万历皇帝心理抵触很大。但是,尊贵的地位并没有给她带来幸福。王皇后一生都没有得到万历的爱,她也没有为皇上生下一男半女。而万历不仅不爱王皇后,他似乎对其她嫔妃也不感兴趣,全然表现出对包办婚姻的抗拒。而在他生命中,最偶然的一个女人,却在1581年的一个冬天早晨出现了。这天,他去慈宁宫看望母亲,偶遇了一个宫女,他一时心血来潮,临幸了这个宫女。就这么一次宠幸,这个宫女怀上了龙种。慈圣太后知道后,她在一次宴饮时问及了此事。起初,万历听后还一度抵赖,直到慈圣太后命人拿出《内起居注》时,上面清清楚楚的记载了他当天的行踪,万历才无奈地承认。后来,他只得册封这个宫女为恭妃。但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万历对这个宫女出身的恭妃毫无感情而言。而他那次一时心血来潮的临幸,就像今天的官员酒后玩了个小姐,若要过后让他娶小姐为妻妾,恐怕这官员不会同意。虽说,万历瞧不起恭妃卑微的出身,但恭妃生下的皇长子,在他看来是过去难以启齿的一段经历。

    由于万历自幼被管束,他在政治教唆和欺诈中长大,本能地建立起自我防御机制,使得遇事就退避三舍;由于他一直生活在一种不平等的环境里,窥视到人人都在想他心思,在他身上打主意,处处是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的人际关系,让他不敢搅合,总觉得什么事都有一种不确定性。虽然,他身为皇帝,但他总是担心今天可能很富有,明天说不定就倾家荡产,防范与胆怯致使他自卑,怕与人打交道。事实上,万历吃不准的事,他绝不会轻易表态,这就是他在行为上表现出处事冷漠、吝啬、没有责任感的原因。而让这种性格的人当皇帝,实为大错。

    哎!看看这些帝王,真让后人同情与憎恨。他们想求一世英明吧,也惟有听那扯着干嗓子的人,嚎叫着歌功颂德的声音;他们想求一刻安宁吧,也怕落得后世写他们的人,谩骂昏君无能。这是做皇帝的错吗?不全是,要骂就骂他们自己设计和恪守的制度,是这种制度造就了一个又一个魔域般的社会。哎!皇帝是人,不是机器,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再说,中国人喜欢营造圈子,执政圈子里的人叫对立圈子里的人为“党人”,圈子里的人能造神,也能造鬼,皇帝就是圈子里的人造出的神,而鬼就是圈子里的人不喜欢的人。因而,中国的历史难读,中国的皇帝难当,中国的皇帝也有被赶鸭子上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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