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一朵插天表--关于董其昌的《赠稼轩山水图》轴鉴析https://www.huajia.cc 2018.12.14 11:50 来源：中国画家网 发表评论(0)
《赠稼轩山水图》轴，是明代董其昌的作品。 董其昌（1555—1636），字玄宰，号思白、香光居士，松江华亭（今上海闵行区马桥）人，明代书画家。万历十七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官至南京礼部尚书，卒后谥“文敏”。 董其昌擅画山水，师法董源、巨然、黄公望、倪瓒，笔致清秀中和，恬静疏旷；用墨明洁隽朗，温敦淡荡；青绿设色，古朴典雅。以佛家禅宗喻画，倡“南北宗”论，为“华亭画派”杰出代表，兼有“颜骨赵姿”之美。其画及画论对明末清初画坛影响甚大。书法出入晋唐，“因生得秀色”，自成一格。能诗文，精于品题，题跋洋洋洒洒，往往一气呵成。所著有《禅月大旨》、《书品》、《画继》等数种。 《赠稼轩山水图》轴，自题：“芙蓉一朵插天表，势压天下群山雄。玄宰。丙寅中秋写。己巳秋寄稼轩世丈。”钤“昌”、“宗伯学士”、“董氏玄宰”印。“丙寅”为明天启六年（1626年），董其昌时年72岁。 鉴藏印钤“涿鹿李氏珍藏”、“江左人文”、“子孙宝之”、“第一希有”、“朱之赤鉴藏”等。
赠稼轩山水图 局部 这是一幅赠予画 据题跋可知此图是一幅赠予画。从功能用途来分，赠予画是中国画史上重要的类别。这幅作品，作者于丙寅年所作，三年后，即“己巳”（明崇祯二年，1629年）题识寄赠瞿稼轩。 稼轩是谁？是明代抗清名臣瞿式耜。“稼轩”是瞿式耜的号。此图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明末文人之间以诗文书画相契赏的风尚。 董其昌题赠此画的1629年，是明崇祯二年。这一年，正是瞿稼轩任职“户科给事中”时期。史书记载：“瞿稼轩。1628年（崇祯元年），任户科给事中，这种官职的设立，原意是对政府部门起一定监察作用，他觉得可以舒展抱负了。七个月里，连上二十多封奏疏，他竭力主张：”要挽回危局，必须”回本清源”，抨击还高居相位的魏忠贤余党，为被害人昭雪，扶持正气。 对朝政设施，多所建白。当时，满洲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政权，和明王朝分庭抗礼，不断向南入侵。瞿式耜早有警觉，连上好几封奏疏，要求增储军粮，教练士兵修好边墙，讲求武备，举荐徐光启、李之藻、孙元化等一批能臣。可是瞿式耜的行动触犯了当权者的利益，遭到温体仁、周延儒等排挤陷害，不久，被削职回家。” 瞿式耜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抗清名臣。在此，有必要对瞿式耜简略介绍。瞿式耜（1590年—1650年）字起田，号稼轩、耘野，又号伯略，汉族，江苏常熟人，明末诗人、官员、民族英雄。瞿式耜早年拜钱谦益为师，1616年中进士， 后授江西永丰知县，颇有政绩。 1623年丁父忧返里。1628年，擢户科给事中，屡疏劾斥掌权佞臣，皇帝多采其言。后遭温体仁、周延儒等排挤陷害，与其师钱谦益同贬削，继而罢归常熟。董其昌的《赠稼轩山水图轴》就是瞿稼轩在任“户科给事中”时寄赠他的作品。瞿式耜在乡颇治园林，以诗酒自遣，集大儒隽语为《媿林漫录》十卷。1644年李自成攻克北京，福王在南京建立政权，瞿式耜出任应天府丞，旋擢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 1645年夏，瞿式耜抵梧州，时南京已破，鲁王监国于绍兴，唐王亦称号于福建，靖江王亦于稍后监国于桂林，瞿式耜以为当立者应为永明王由榔，故与丁魁楚等合力擒靖江王，亦不入闽就唐王封职。第二年，唐王殉国，朱由榔立于肇庆，瞿式耜进吏部右侍郎。后清兵破赣州，瞿式耜留肇庆。明年，改元永历，清兵陷肇庆，乃走梧州，旋护帝至桂林，升任兵部尚书。瞿式耜曾自澳门借得葡兵三百人、重炮数门，故一时收复失地甚多，桂林亦因之而久守，后封临桂伯。1650年，南明朝臣互诋，粮饷匮乏，清兵自全州进，桂林大乱，城中无一兵，瞿式耜独不去，与总督张同敞相对饮酒，日赋诗唱和，得百余首。后从容就逮，孔有德劝降不屈。又于囚中作临难表疏，与张同敞同在桂林风洞山仙鹤岭下英勇就义。 董其昌与瞿式耜一直交好。1616年，即万历四十四年，瞿式耜考中进士。1617年冬，瞿稼轩应招赴京谒选。董其昌作诗<<送瞿轩黄门赴召北上>>相送：“曈曚日丽大明宫，时选才贤应诏同，凫舄旧标循吏诗，凤毛徇美谢家家风.昌辰瑞草尧阶上，首路梅花古驿中。献纳久怀天下计，封章一出掖垣空。(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一七一，606页，齐鲁书社1997年出版)。诗中“凤毛”典出《世说》，用于褒奖他人的才华与其父辈一样。瞿式耜的祖父瞿景淳、父亲瞿汝说都是进士及第，祖父官至礼部左侍郎，父亲官至湖广提学佥事，并著《皇明臣略》一百卷，所以用“凤毛”来比况年轻的瞿式耜甚为贴切。瞿稼轩与董其昌的学生辈如晚明四公子冒辟疆、钱谦益及李流芳均为诗友，此时的诗友们也有诗送别唱和。 《赠稼轩山水图轴》是一幅文人之间相赠的作品。一般赠与类的作品，都有特定的主题，属于某种类型或者风格。这类作品除了独立的美学价值以外，画家往往以图画的形式传达了所期望的信息，或者成功地在既有类型基础上创造新的意趣。譬如某些祝寿类、送别类等作品。 董其昌的《赠稼轩山水图轴》，作为一幅赠予作品，它是董其昌从早先完成的作品中选的一幅，也就是说，此画本来并非为赠画这一用途所画。我们就可以想了，为何董选择这一幅作品用来赠予瞿稼轩呢？此作画的是江南景致。董其昌选择江南山水赠友人，一定不是随意之选。一般的明代赠送在职官僚的山水作品，都是选用所谓“避居”型山水，即画一山水中的避居之所，以表示对自然的向往和隐居庙堂等的含义等。这在明代赠与官僚的山水画中已是风尚。 细读这幅作品，其描写的景致也符合明代赠予官宦画作类型，这幅作品描绘的是一水两岸的景致，水岸草房在从树掩映，绿水环绕之中，也正是理想的避居山水！瞿是江苏常熟人，董寄赠的这一作品，所描绘的也正是好友瞿稼轩家乡的景色。寄赠这幅作品，我认为董的感觉是复杂的，一方面对于瞿的从政给予了很大期望，这从款识“芙蓉一朵插天表，势压天下群山雄”里就可以体会到。另一方面，对官场的倾轧之危，董其昌又不无担心，所以董其昌选择这幅避居”型山水也有传统“朝隐"之意，这也反映了赠予朝官的山水作品”期望摆脱仕宦生涯压力的理想。董其昌画这幅作品和寄赠这幅作品时，正辞官在松江老家。优游家山的闲适，对避居湖山的体验，选择这样一幅山水赠予进京为官的好友，也表露了他的“以画为寄，忧游自然”的个人理想。崇祯五年后，董其昌再次被召进京，但两年短暂停留后就辞职回了松江。总体来说，董其昌的这幅作品可以典型性地说明明代赠予画的一些重要特质。 赠稼轩山水图 局部 这是董其昌的山水画精品 《赠稼轩山水图轴》，上题“丙寅中秋写，己巳秋寄稼轩世丈”，“丙寅”为明朝天启六年，即1626年，董其昌时年72岁。 72岁时的董其昌，在艺术上已经完全成熟。就作品本身而言，《赠稼轩山水图轴》是董其昌的一件非常讲究笔墨的山水画作品。作平远势一河两岸布局，近景河岸茅屋，丛林掩映，远景峰峦叠璧，山环水绕，人机杳然，环境清幽，颇具平淡天真意境。 整幅作品讲求书画用笔同法。线条骨力雄健，皴染飞白间，山石块面无墨求染，虚实层层映发，黑白互济，浓淡、干湿自然合拍，无须炫异矜奇，而真气横溢，韵味无穷。 《佘山游境图》轴 明 董其昌 纸本墨笔 纵98.4cm 横41cm 董其昌72岁时所作画作，传世的还有一幅《佘山游境图》轴。这幅作品自题：“丙寅四月，舟行龙华道中，写佘山游境。先一日宿顽仙庐。十有四日识。思翁。”《赠稼轩山水图》轴与《佘山游境图》轴相比，在笔势运转上更显刚健挺拔。渲染则多湿笔浓墨，墨气纵横，得草树、坡石蓊郁润泽之态。 总而观之，《赠稼轩山水图》轴，画法取元代黄公望、倪瓒两家法，讲求用笔，柔中带刚，流畅秀逸，勾皴运中锋，由淡及浓，富有层次。作品追求笔墨韵味，气韵中正自然，不温不火，不狂不佻，凝重浑穆，平淡静逸，当属董其昌专意于笔墨典型的作品。 董其昌画山水主张“以画为寄”。他的山水画大多是借自然景观的深静、清秀，来表现自己对山水幽胜、远绝尘嚣世界的向往，既反映了他倾向佛家出世、道家无为的思想，又反映了江南生活的优裕、放浪形骸的士大夫孤高自傲、优游林泉的情趣。赏读《赠稼轩山水图》轴，可窥其所寄之一斑！ 从庞莱臣的收藏进入故宫 《赠稼轩山水图》轴。现藏于故宫博物院。说起这幅作品进宫。还必须说到民国大收藏家庞莱臣(1864-1949)。庞莱臣，中国最早期的实业家，投资近代民族工商业资本高达300 万银元。平生热爱书画，为中国最大的书画收藏家之一。精品收藏数量高达上千幅，并出版《虚宅名画录》，远输国外。其藏品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院、南京博物院、苏州博物馆等地。 新中国成立前，庞莱臣去世。当年只是为兴趣而收藏的书画，没想到会成为整个家族的珍贵财产。庞莱臣去世后，养子庞秉礼（时任孙立人秘书），来动员全家搬到中国台湾，“当时书画已经全部装箱，部队的车也准备好了。临走的最后一天，我父亲和曾祖母，还有总管沈哲明商量，孤儿寡母去中国台湾不合适，总觉得庞家的根应该在大陆，还是决定没走。”庞莱臣的曾孙女庞叔龄说。也正是这个决定，让这批藏品留在了大陆，没能料想却引发了一场虚斋藏品的“争夺战”。 动作最快的是上海文物管理会，1950 年起，当时的主任徐森玉找到了庞秉礼，先后三次来“看画”，并连续征得两批书画，其中就有董其昌的《山水册》、倪瓒的《溪山图轴》、钱选的《浮玉山居图》、仇英的《柳下眠琴图》，收购价格只有7 万。加上后两年的征集，共征得600 件精品，联名捐献给了上海博物馆。 北京的反应慢了许多，1953 年，当时的国家文物局局长在对虚斋图录研究后，致信上海徐森玉，点名征集，上海文物管理会对这种“强行征集”感到十分没面子，但碍于对方地位，不得不让步，最后将赵孟頫的《秀石疏林图》、曹知白的《疏松幽岫》、柯九思的《清密阁墨竹图轴》、董其昌的《赠稼轩山水图轴》等相让。 从此以后，董其昌的《赠稼轩山水图轴》来到北京，进入故宫的藏品序列。截止到今天，《赠稼轩山水图轴》的最近一次展出，是在2015年故宫武英殿“春季书画特展”上。期望不久后的一天这一作品再一次与观众见面！ 赠稼轩山水图 局部 题款诗句的由来 最后，还需补充一点就是关于题款句““芙蓉一朵插天表，势压天下群山雄”。这两句来源于明代乔宇的一首十六韵诗。由于这两句非常精彩的赞意，董其昌后，在清代画家中，也经常被用在赠画题款中。 乔宇，字白岩。其十六韵诗曰：“六丁持斧施神工，凿开西南万仞之崆峒。芙蓉一朵插天表，势压天下群山雄。冰壶倒月色澄彻，瑶台倚斗光玲珑。百犬虹霓望吞吐，八埏霖雨瞻空。虚室不受一尘染，灵光直与银河通。乳泉挂璧喷晴雪，玉梅悬谷摇春风。上有神仙玉卢子，凌风出没游太空。登虬伐蛟下入海底水晶窟，朝真谒帝独步天上瑶宫。头角嵯峨自卓立，胸襟累谁磨砻。忆昔江楼吹铁笛，明月一醉三人同。迩来一别世间甲子不知数，但见几度玉洞桃花红。金龟老，黄鹤翁，各分一讳贻此公。天然意趣自相合，芳称长在尘寰中。好将大手整顿乾坤了，归来一笑拂云看剑重会沧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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