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笔：自然原料渐少 作坊生产为主

https://www.huajia.cc　　2018.04.08 15:12　　来源：美术报　发表评论(0)

　　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标志性符号，毛笔业发展至今，伴随着电子媒介和网络技术广泛使用，部分功用被硬笔、电脑所取代，逐渐退出人们的日常生活，只作为书画艺术的物质载体而存在。随着制笔原料价格的上涨和社会流动的加速，笔坊生产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毛笔制作队伍青黄不接，后继乏人。

　　近日，记者专程前往江西省进贤县文港镇、安徽省泾县、浙江省湖州市等多个制笔中心进行调查，采访了毛笔的经销商、技艺传承人，详细了解毛笔制造业的发展现状。

   原材料价高稀缺 化纤大量应用

　　从市场需求来看，应当说目前毛笔正处于较好的发展阶段。书画艺术百花齐放的繁荣态势，以及教育部推动“书法进课堂”，都在一定程度上扩增了毛笔的需求量。在古代，毛笔笔头制作用的都是纯动物毛，而当下，化纤大量应用于毛笔制作，大部分笔毫中都加入了尼龙毛。

　　究其原因，社会对于自然保护愈加看重，政府对于野生动物保护有相关法律法规，制作毛笔笔毫的原材料随之紧缺。“除了羊毛家庭饲养外，其他几乎是野生动物，所以近年来毛料价格一直在涨。现在市场上的毛笔很多加入了尼龙毛，虽然效果和纯动物毛相比有缺陷，但成本降低了很多。最便宜的动物毛几百块一斤，而化纤毛才几十块一斤。可以说现在95%以上的产品里都加了尼龙毛。我们还是坚持着传承，按照古法制作毛笔。但是针对一些学生用笔，因为价格低廉，我们也是按照现代毛笔制作法添加了尼龙毛。”安徽泾县三兔宣笔厂负责人之一伍森严告诉记者。

　　事实上，用尼龙毛制作毛笔，最早出现于日本，因为日本国内自然资源匮乏，希望摆脱制笔原料全部靠进口的局面。到了上世纪80、90年代，江西文港人在国内率先仿效使用化纤制笔。江西笔主攻中低端毛笔市场，且每年的毛笔销售量占国内市场的半壁江山。虽然价格低了，但与古法相比，质量也有所下降。

　　湖笔主要针对国内中高端毛笔市场，因此在制作上仍然使用纯动物毛。湖州“王一品”是一家老字号笔斋，近年来每年销售额都在千万元以上。“湖笔销售额占比并不高，只占到全国毛笔市场的二三十个百分点，但在中高端市场优势很明显，因为‘非遗’的特性，加上人们对优秀传统的记忆。现在许多笔庄用尼龙丝代替动物毛做毛笔，但是我们仍旧坚持古法，工艺不变，材料不变。”湖州王一品笔斋负责人许剑锋说。

　　纯动物毛与化纤毛的运用各有利弊，如何取得平衡，是制笔从业者需着重思虑的问题。

    以自产自销、家庭式生产为主

　　目前在我国毛笔市场中，湖笔、宣笔、江西笔，占据绝大部分份额，其中以江西笔为甚。

　　长久以来，制笔、收皮、卖笔成为江西文港人生活的三部曲，这种生活方式薪火相传，成就了文港毛笔史的辉煌。文港毛笔品种繁多，有狼毫、羊毫、紫毫、斗笔等几个大类，1000余个品种。作为传统手工业，记者在走访时发现，目前个人的笔庄（厂）是制作毛笔的主要场所，虽然称作笔庄（厂），但笔工人数并不多，少的两三人，多的十几、二十多人。

　　走在文港镇的大街上，道路两旁都是三层、四层的小平房，构造看起来与普通住宅无异，江西笔便是在这一座座小平房里制作完成。通常一楼是笔庄门面，二楼、三楼用来制作毛笔，四楼为个人居所。在笔庄（厂）的人员构成上，主要分家庭式笔庄和雇佣两种形式。在经营模式上，与产销分离的主流模式不同，自产自销是江西笔业的一大特点。

　　周鹏程在文港被当地人称为“笔王”，据他介绍，他家祖上三代都以做笔为生，他自小跟随父亲做笔，可以说大半辈子都在与笔打交道。在周鹏程的笔庄内，他的妻子、儿子和儿媳，与他一起承担日常的制笔工作，是典型的家庭式笔庄。“忙的时候，也会喊一些亲戚朋友来做工。”周鹏程说。在毛笔制作工艺上，周鹏程不断探索，他希望通过对字帖的分析，解剖古人用笔。比如根据《兰亭序》，来努力复原王羲之当年的用笔。

　　同在文港的周国旺，则与周鹏程不同，他的笔厂是雇佣式。除了他和妻子两人，还请附近村子里的村民来做工，增加产量。“在笔庄成立的头几年，我几乎跑遍了所有的沿海城市，去当地文化用品市场推销毛笔，结交朋友，所以现在业务量越来越大。我们笔庄针对的群体主要为学生，所以光靠我们夫妻两人做肯定来不及。”

　　湖州、宣城的情况与文港大体相似，但是由于湖笔老字号居多，有些笔庄依靠品牌优势，专门负责销售。总体来说，毛笔制造业，呈现出小、散的趋势。在走访过程中，记者发现较多家庭式的小笔庄（厂）相关执照并不健全，在从事销售时，也无法开具发票。

   制作时间长，利润空间小

　　书画市场的繁荣，随之带来的是毛笔需求量的扩增。记者在走访过程中发现，无论是湖笔、宣笔还是江西笔，一般较好的笔庄年销售额都可达千万元，但实际利润却不多。一方面，作为传统手工业，毛笔的制作周期相比其他工业化产品要长，另一方面，人力成本和原材料价格也限制了毛笔的利润空间。

　　“我们是老企业，市场基本上比较稳定。做毛笔的市场周期比较长，如果客户需要的品种没有，那么从原材料投入开始到产品出来，即使过程很顺畅，也至少45—50天。”安徽泾县三兔宣笔厂负责人之一的佘征军说。据他介绍，三兔厂产出的宣笔平均售价在10元出头，而笔的制作时间长，利润空间小。厂里的工人，拿到的收入则少之又少。

　　正因如此，毛笔制造业人员流动性非常大，许多厂里的工人学到一定的技艺后，便拉上三两亲朋好友出来单干，成立自己的笔庄，生产之后直接走市场。但他们对毛笔的制作工艺并未完整掌握，所以也导致生产出来的毛笔，质量上得不到保障，往往走廉价路线，一年的收入也仅仅维持温饱。

　　据伍森严介绍，宣笔的劣势是量产与湖笔、江西笔有相当的差距，“整个宣笔”的从业人员加起来，不上一千人，湖州那边有几千人，江西那边有一万多人。

　　尽管江西笔从制造规模到产量，都占绝对优势，但在市场售价和口碑上却不如其他笔种，很大程度上与历史底蕴有关。湖笔自古以来就是文人墨客、官绅的用笔，在历史书籍典籍也多有记载，而江西笔的使用者多为普通百姓，书籍中也鲜有记载，这直接导致了两种笔在当下的不同境遇。

　　“上世纪80年代我去北京、上海等地推销自己做的毛笔，别人一听是江西笔就不愿意用，很嫌弃。我不觉得他们使用的笔比我的笔好多少，而且又很贵，性价比低，但是人家有品牌啊。”周鹏程回忆起当年的场景，十分无奈。

　　湖笔在市场上售价相对较高，利润也更高。举例来说，三兔宣笔厂每年的毛笔产量在60万支左右，一年销售额大约600万，普通毛笔的平均售价为十几元；而湖州文轩斋虽然每年湖笔的销量只有十几万支，销售额却达到了500万元左右，毛笔的平均售价近50元。江西笔由于主要经营的是中低端市场，每支毛笔的售价就更低了，它在网上的销售价，最便宜的笔才2、3元钱一支。

　　因为价格优势，江西笔的贴牌现象较为普遍，即在江西制作，再拿到其他地方贴标，以次充好。

   技艺传承遇危机，后继乏人

　　与其他传统手工艺的境况一样，毛笔的制作也遇到了技艺传承的危机，后继乏人。“一个人如果想要把120多道工序所有步骤都学精，这几乎不可能，耗费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技师，大多仍然只干一道工序，把一生都交付给一个活。现在耐得住这份心的年轻人不多。”湖笔文轩斋负责人杨文先说。

　　相比其他工业化制笔的批量生产，毛笔制作这门传统手工艺活，一看原材料，二看工艺。急功近利的人无法传承毛笔技艺，能坚持做下去的，大多是为了情怀。从羊身上一道道推羊毛，还要分出深浅不一的锋颖，再精密的机器也无法实现的技艺，仍要手艺人们耐得住性子，筛出传统精粹。

　　周国旺的笔厂虽已是文港镇规模较大的，但谈到传承的问题，他也显得十分无奈：“我们小时候是为了生存，没条件读大学，很小就跟父母一起做笔。现在这一代的孩子条件都好了，选择余地也大了，所以我们也不能勉强他们什么。我自己的孩子对毛笔制作就没什么兴趣。厂里的工人流动性是很大的，要找一个合适的技艺传承人很难。”

　　据周鹏程介绍，文港镇政府经常会举办毛笔笔头制作大赛，请他们这些老笔工去授课，但是几届办下来，他觉得效果并不是非常理想。“政府注意到了毛笔制作的技艺传承问题，这是好事，但是举办这样的比赛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做笔不是念书，关键在于实践，在于手头上的功夫，需要长期坚持去做，熟能生巧啊。”周鹏程感慨道。

   智能时代下，焕发新活力

　　传统毛笔产业的发展，形成了从毛笔制作、制笔模具加工到包装、专业运输、原材料供应等完备的产业链条，而这种产业集群效应，甚至带动了钢笔、圆珠笔、水粉笔、化妆笔等相关产业的发展。

　　周国旺以制作毛笔起家，但真正让他脱颖而出，高速发展的原因便是产业的多元拓展。创业之初，周国旺带着自家制作的毛笔几乎跑遍了大中城市的文化用品市场，在推销毛笔的过程中，他发现市场对水粉笔的需求量很大，学生用的特别多。于是，便买了市场上最好的水粉笔回来，开始和妻子一起研究制作方法。因为水粉笔的制作周期短，产量大，加上自身的价格优势，很快，周国旺的笔厂订单不断。近年来，他又关注到了化妆笔市场，开启新征程。

　　“毛笔制作永远不会停，这是根基所在，其他笔的制作只能算是枝叶。”周国旺坚定地说道。

　　在网购盛行的今天，毛笔的在线销售也成为了十分重要的销售方式。网上接单，按期制作，快递发送，整个过程十分便捷。记者在走访时发现，许多毛笔生产地，政府都义务组织进行了网上销售的培训。有些笔庄负责人甚至在此基础上，还专门自费去报了更专业更高级的电商培训班。

　　无论未来如何开拓，研发恢复古老传统用笔也好，与化妆品牌合作拓展也好，我们相信毛笔这个古老的产业，在快速融入智能社会的同时，将焕发出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