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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之章——时运交移下的宗其香夜景山水

http://www.huajia.cc  2017.07.15 22:53  来源:中国美术报网 发表评论(0)

1970年代宗其香在漓江上写生

在中国现代画史上,借古开今和引西润中两大派系曾有过激烈的论争,这两种画学主张都是在不同背景和基础上思索如何找出新的路径,成为中国画现代转向中的不同路径,被不同的艺术家群体所践行和探索。宗其香的中国画变革,尤其是以夜景画为代表的山水画变革,便是近代中国画革新历程中融合中西的一种实践。

近日,“共美其香:宗其香百年诞辰纪念展”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隆重开幕,这次展览是中央美术学院“百年辉煌”系列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全面梳理了宗其香先生的艺术年表,展出宗其香先生捐赠的代表作品以及水彩、速写、木刻、生平文献等近百件,涵盖了宗其香艺术创作的各个时期,完整展示宗其香先生的艺术创作轨迹、独立品质与艺术理想。展览分为:民生关切 家国情怀、夜映生辉 墨色之光、风土南国 晚来异彩三个板块,力图充分认识其独特的艺术体系。

在这其中,宗其香的夜景山水可以称得上是他艺术生涯中独具特点的一种尝试,也是践行中西融合之路、强调中西绘画技法与观念的融创、整合的具体实践。在中国古代传统绘画中,对于夜景的表现并未形成专门的题材,在描绘夜晚的景色时往往用象征的手法,试图表达出夜的意境。例如清代石涛的《静夜思》虽未直接画出月亮,但通过院落的小片重墨与远景淡墨色块的对比而表现出了“明月光”的感觉,画面设以淡淡的花青底色来表现夜色之蓝,整幅画面意境空灵。再如南宋李嵩的《月夜看潮图》,描绘了南宋时临安中秋夜观钱塘江潮的景致,在画面上方绘有一轮圆月,以示夜幕之下钱塘江与近处楼阁之景。

 

李嵩  月夜看潮图

宗其香对夜景的表现不同于传统绘画中意象的象征手法,他用大量的水、墨来晕染夜晚的黑,用极其写实的手法既表现晚间江面多雾和夜色朦胧的特点,又表现灯光反射而起的复杂变化。宗其香利用空白和淡墨烘托云气,使画面的空间表现出氤氲千里的感觉。近景中景的山坡用重墨横皱的方法,增加虚实的变化,使整个画面产生深邃厚重的效果。 


 

三峡夜航 宗其香 1977 69 cm X 139cm 纸本设色

究其夜景画缘由,还要提到宗其香的恩师徐悲鸿,在宗其香的艺术生涯中,遇到过很多位恩师,但徐悲鸿对他的影响最为巨大,他独具风格的夜景画创作,以及对中国画进行革新的思想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徐悲鸿对他的指点。在重庆中央大学期间,宗其香已经渐渐学会在中国画的色彩和水墨中加入光影的表现,绘制具有质感、立体感的作品,并且在山水画中运用透视法,在表现景象时拉开空间层次。起初,在画这类题材时,他只是凭借自己的直观感受,将夜色笼罩下的嘉陵江江景描绘出来,并没有更多的自觉意识和艺术处理。一次他将自己近期的画作包括一幅尺寸见方的水彩画夜景一同寄给尚在新加坡办画展的徐悲鸿徐悲鸿在回信中说:“古人画夜景只是象征性的,其实并无光的感受,如《春夜宴桃李园图》等,你是否试以中国画笔墨融化写生,把灯光的美也画出来。”徐悲鸿的指点让宗其香开始转变自己的表达方式,他尝试着将江上投射的点点灯光与夜色的朦胧氤氲一同加以呈现,从传统中国画中探索出截然不同的效果。自此之后,宗其香的国画作品中就有了夜景题材,宗其香本来就有扎实的素描功底,又有熟练的水彩画技巧,再加上徐悲鸿的点拨,在学生时代就开始这种用中国画表现夜景的创作了。20世纪40年代初,他画了数千幅夜景,徐悲鸿先生说他的夜景画是“划时代的作品”,并鼓励他在重庆办了《重庆夜景》画展,引起广泛的关注。

1945年,宗其香徐悲鸿等人在重庆中国美术学院(重庆磐溪石家花园)

左起:廖静文徐悲鸿、张葳(张安治长女)、周千秋、佚名、佚名、张安治、张苏予、佚名、宗其香

1943 年,宗其香在重庆举办首次个人中西融合山水画展《重庆夜景》画展,引起画界轰动。徐悲鸿先生著文赞许 :“宗其香用贵州土纸,用中国画笔墨作重庆夜景,灯光明灭,楼阁参差,山势崎岖与街头杂景,皆出以极简单之笔墨。昔之言笔墨者,多言之无物,今宗君之笔墨管含无数物象光景,突破古人的表现方法,此为中国画的一大创举,应大书特书者也!” 当时抗战时期的重庆,没有太多可供青年学生娱乐的地方,宗其香每天最乐于的便是晚饭后到嘉陵江边散步,后来宗其香在《先师徐悲鸿先生中国画改良论》中回忆说:“画夜景的灯光时,我每晚去嘉陵江边观察,几个月连续不断,研究灯光的不同情况。”由此,夜景画成了宗其香最具个人风格的创造性突破。

山城之夜 宗其香 1944 48x71cm 纸本设色

这次展览展出了宗其香的两幅夜景墨稿,从中可以看到宗其香表现夜景题材的特殊技法。他曾在教学中对学生说道:“你们看,现在慢慢‘熄灯’了……”,随即画面上开始水墨氤氲、夜幕转浓,这些技巧是成就一幅夜景画的关键,先多处留空白,再逐渐淡化,随之消融,江夜深远中只留下那些远远近近、穿透空间、明亮的、朦胧的、半明亮、半朦胧的灯光,还有江面水影上明灭隐约的粼粼微光。 “宣纸落墨,一笔是一笔,不可更改。夜景要多留空白,‘熄灯’容易,留空少了,想‘开灯’就困难了。”他在夜景画中留白的方法,多用于表现灯光、水光、虚影、反照,凡是带光亮的地方,他都恰到好处留出了“光”,这样的技法既避免了使用白粉,又达到了自然透亮的效果。

同时宗其香还总结出灯光效果以及倒影的处理手法通常画倒影水是不流的,要水流就没有倒影,宗其香画的水有倒影又有流动感,并且根据灯光反射的规律,总结了几种不同的画法,一种是水里有灯光又有倒影的;一种是有灯光没有倒影的,这种情况一般是离岸较远;另一种是灯光被其他东西挡住了,水中只有倒影而没有灯光。画面的效果中可以分别近景、中景、远景使层次更分明,他画的灯光还可以把波浪表现出来。

榕湖夜 宗其香 1994 45 X 68cm 纸本设色

      宗其香除了四十年代表现重庆的山城夜景外,在此后的几十年间还一直坚持钻研夜景题材,踏足祖国的山川江河,创作了三峡夜景、黄浦江夜景、广西夜景、漓江夜景、武汉夜景、山东夜景等等,他以大写意的用水、用墨、用笔的方法,充分表现出夜景的空间层次和灯影效果,画出了云彩、炊烟和水,从而使他笔下的中国画反映现实事物时能够更加丰富多彩,他用一种中西合璧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情,营造出深邃悠远的意境。 

在20世纪山水画创作中,宗其香融西法对中国画进行改造,特别是在他的水墨夜景画创作中,中国画媒材的特殊性以及西法中光影构图的表现方法共同起作用,决定了他夜景画的面貌,相比其他画家对夜景画的表现,宗其香在践行徐悲鸿的画学体系的同时更偏向于写实和写生中衍生出的路向。今天我们应当如何看待宗其香的夜景画的探索?是宗其香对于老师徐悲鸿忠实的追随,是徐悲鸿想要改造中国画的抱负和艺术理想的具体佐证,还是宗其香以夜景画来抒发自己的艺术思考。时运交移,质文代变。古今情理,如可言乎?还原到当时那个历史情境之中,并试图理解感知在特殊情境下的这一艺术变革,挖掘夜景山水背后的画学逻辑,也许远大于夜景画本身所呈现出的表面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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