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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西天万里遥

http://www.huajia.cc  2016.05.02 13:04  来源:美术报 发表评论(0)

  台湾艺术史学者石守谦在《文化史范畴中的画史之变》一文中论及中国画史上几次重要的风格变迁,认为中唐的画风变化较之其后的北宋后期、元初和明清之际等几个时期更难详考踪迹的理由是这一时期的实存作品太少,只有片段文字记载遗存在《历代名画记》《图画见闻志》和《宣和画谱》等文献里。我爬梳这些片段记录,发现张璪、王洽等是中唐画风变革的关键人物,他们都以文人之率意洒脱对抗“大小李”为代表的贵族金碧时风,从今天的角度看,他们推崇的艺术观念和形式已经从某种程度上显露出与“传统”、“主流”分庭抗礼的“现代”意味。以此推想,其实所谓“现代艺术”并非是西方二战之后和中国“85新潮”的专属,貌似每个时代都有与之匹配的“现代艺术”——那些被“主流”意识和“一元”判断所压抑、拘困、摒斥、漠视的非主流、边缘和小众艺术都可目为那一时代格局下的“现代艺术”。只是后来在艺术史上生发出“现代艺术”这一专用概念才让我们仅能念及西方的现代、后现代还有中国的“85”。

  谈到中国现代艺术,我们还需辨明一个严肃的问题:“文革”后伴随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而新生的中国本土现代艺术是否就像很多理论家认为的那样,仅仅是依照、借鉴、改造或生搬硬套西方现代、后现代艺术而横空出世的呢?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问题就更简单化了,并且时下很多理论家看待、批评现代艺术必须借用西方哲学、美学、文化学或思想史的观点和言论也就可以顺其自然的理解了。倘若走进中国现代艺术发生的历史原境,我们会察觉,似乎问题并不是这样简单、一律的。说到底,中国现代艺术的萌蘖境遇和西方截然不同,它有别于西方现代艺术发端于对现代工业文明和人类战争的反思,而更多的站在人性立场上对极左年代中精神禁锢的心灵震颤以及新生活来临后的种种表征,与“伤痕文学”同根共生。它是对当时人们复杂的精神、心理状态的生动记录,被集体化、一元化控制的心灵一旦被重新赋予个体的丰富人性,干瘪、苍白的脸谱瞬间脱落成碎片,但瞬间解放的心灵似乎还无法自然安顿,于是在寻觅归宿的路上不免困厄、挣扎、矛盾、失落、狂热、恓惶……在这种社会和心理背景下应运而生的中国现代艺术,自然会从西方拿来一些思想和图像的参考范本,但我们还必须辨清的是其内部集结的不可泯失的中国本土气质和文化精魂。沿着现代艺术这一脉赓延,直至如今名目繁多、优劣各异的当代艺术依然如是。将中国现代(或当代)艺术体内的中国文化基因粗鲁地剥离,或明知其物却视而不见,进而单向度地在西方世界中求索创作和批评的依据是不客观也不理智的。

  当前的中国艺术界,一片现代艺术的茫茫汪洋。诸多传统的艺术品类也都被各路理论家、批评家和策展人们装点上“现代”、“后现代”、“新”乃至“新新”的时尚前缀,似乎不如此不足以踏入国际艺术之伍,甚至不如此都不足以让中国艺术家们获得最基本的自信力保障。笔者只想说明,既然中国现代艺术是中西文化交错观照下的产物,那么对它的观看、感知、批评和研究也都应该随之投以丰富的视角。一个不争的事实是,30年来,我们引入的西方理论和观念很充分,而以中国本土理论视角对之思考和发问甚为阙如。不少理论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欲图以各自的方式予以匡正,但奏效不巨。时下对现代艺术的主流批评还多是西方译文或半译文式的言说,似乎不如此则难与现代艺术之“现代”接轨。到底能不能从中国文化内部和传统文艺批评体系中找到实用于现代艺术的元素,并与西方理论巧妙融合,共同观照中国现代艺术?笔者难下断语。或可说,一个横贯中西、让所有人信服并能阐释出真实问题的理论与话语体系尚未建立,一切探索都还或疾或缓地行走在路上。

  这份思考的着力点在于,本土一切现代艺术的创作和批评都亟待一套适于“中国”的法则,而并非一味西来。回到文前提到的中唐画风变革,张璪和王洽都是这场“现代”运动的中坚,《历代名画记》中记载前者作画时“唯用秃毫,或以手摸绢素”,后者酒狂后“以头髻取墨抵于绢画”,这类行为皆是“中得心源”之举,而同书“论画体工用拓写”一节还说:“有好手画人,自言能画云气,余谓曰:‘古人画云,未为臻妙,若能沾湿绡素,点缀轻粉,纵口吹之,谓之吹云。此得天理,虽曰妙解,不见笔踪,故不谓之画。如山水家有泼墨,亦不谓之画,不堪仿效。’”可见古人是把问题分得很清楚的,尽管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了张、王等人的画风新变,但依然有一套古典的规范和法度横在那里。“有笔”和“无笔”是一个批评的尺矱,有则为画,无则不为画。这个或许不太恰当的古人案例告诉我们,不同时代的“现代”艺术都有可能从中国传统内部找到古典的批评依据,不顾本土而一味向西极有可能如很很多人担心的一样落入失范无度或全盘西化的泥潭。

  1986年版《西游记》里有一插曲名为《何必西天万里遥》,演的是藤精树怪环坐唐僧左右,风姿绰约的杏仙歌舞翩翩,词云:“香茶一盏迎君到,星儿摇摇,云儿飘飘,何必西天万里遥。”以此句为文题,意在印合中国现代艺术在创作导引、理论阐释、批评支撑等层面不应一路求西,而应兼顾中国本土法度和价值的发掘与激活。西天万里自可去,足下尺寸莫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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