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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家华君武:如何艺术地讽刺?

http://www.huajia.cc  2015.08.05 20:47  来源:南方日报 发表评论(0)

    《招财进宝》讽刺一些艺术家唯利是图中国美术馆华君武

    “漫画离不开生活。”著名漫画家曾指出,艺术家不应离开他所处的时代,要投身时代伟大变革的洪流。

    今年是著名漫画家华君武先生百年诞辰,中国美术馆特从华君武生前捐赠的作品中遴选出171余件奉献给观众。7月30日,“世相——华君武百年诞辰纪念特展”开幕当天,“纪念华君武诞辰100周年座谈会”也在中国美术馆举行。据悉,本次展览由文化部、中国文联、中国美协主办,将持续展至8月7日。

    坚持根据生活素材创作漫画的华君武,一生作画2000多幅。大半个世纪以来,几乎每个重要的时刻、运动、大事件,都能从他的画中找到对应。有人说,他的画就像“匕首”,直指那个时代的病症。

   

    《雷公演说》中国美术馆藏华君武作

    亮宝

    违背“约定”,低调办展

    1915年出生于浙江杭州的华君武,从15岁的漫画处女作直至93岁封笔,70多年的创作生涯里共留下2000余件漫画作品。2004年,华君武将其“漫画一生”的2124件漫画作品的原作捐赠给中国美术馆。华君武对身后名誉持淡然的态度,并嘱咐中国美术馆:不办展览,不宣传,也不出版作品集。

    但这次中国美术馆“违约”了,举办了“世相——华君武百年诞辰纪念特展”这样一场规模不大、展期不长、甚是低调的展览。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给的解释是“亮宝”:以“典藏活化”的形式,让更多人享有这些文化精品。

    吴为山说,自己是怀着感恩的心举办此次展览的。“先生之艺品与作品在‘形’与‘神’的相互映衬下,在中国现代美术史上写下了闪光的一页。它作为沉甸甸的文化财富典藏在中国美术的殿堂,又成为精神的载体,激励来者。”

    也正是因为这种“违约”,才让观众看到那些曾在半个多世纪用嬉笑怒骂带给国人教益和震撼的漫画原作。

    中国美术馆从2000余件漫画作品中梳理出171件。这批作品创作于20世纪30年代至21世纪初,以绘画长卷的形式呈现,既有华君武早年擅长的政治时事漫画,富有战斗性;也有后期以讽刺为主的漫画,表达艺术家对社会与生活中各种现象的追问。“从中不仅能体会到华君武先生从一个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成长为革命队伍的优秀文艺工作者,继而成为一代艺术大家的生命轨迹和心路历程,也能看到时代的变化。”吴为山说。

    华君武最不喜欢被别人称作大师,他的很多漫画就是讽刺大师的。展厅中其一幅创作于1957年的漫画《招财进宝》里,口叼香烟的“艺术家”正在往帽子里扔金币。不过,在30日的座谈会上,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著名美术评论家邵大箴一开场就给华君武“定了性”:“华君武先生是我国一代漫画大师,也是20世纪漫画界大师。”

    上世纪初,漫画这种以幽默风趣、针砭时弊为重要特点的艺术形式,一经出现就与近代中国激荡的社会变革紧密结合,生发出繁荣的发展态势,构成了20世纪中国美术史上一个重要历史现象。

    在国内的漫画界有“漫坛四老”之说。这“四老”分别是华君武、丁聪廖冰兄方成。华君武位居“四老”之首。

    华君武画过一幅漫画,画中,他本人即便蒙面也被路人识出。“华老的确是家喻户晓。”邵大箴说。人人皆知其名的同时,华君武所作的漫画,上到国家领导,下至平民百姓,都可以看懂——通俗性、普及性是其漫画特点。“华君武是20世纪继丰子恺张乐平后,在艺术创作上取得成就,把漫画艺术推向高峰的艺术家。”邵大箴认为。

   

    《风信鸡》中国美术馆藏华君武作

    创作

    紧扣中国文化,自成一格

    华君武说过,现代漫画受西洋的影响比较多,而他追求的是民族化和大众化,“民族化是要有中国的味道,大众化是让大家看得懂。”秉持这样的态度,华君武摸索出了通俗易懂、喜闻乐见的民族漫画艺术风格。

    吴为山认为,华君武的漫画艺术有着坚实的民族性。他的很多作品是用毛笔创作的,吸收了中国写意的笔法,在造型上学习民间绘画。“可以说,他的漫画无论从立意构思到画面形象,甚至解说词都紧扣中国文化,信手拈来,自成一格,创造了漫画的‘中国方式’。”

    在题材上,华君武多从古典诗词、神话传说、戏曲故事里寻求表现。他个人偏爱画动物形象,画得最多的就是《西游记》中大名鼎鼎的猪八戒。展厅中陈列了华君武晚年创作的“猪八戒系列”。“社会上猪八戒式的人物还不少,我借它的形象和行为来喻众生相觉得很妙。”华君武曾表示,猪八戒具备了几乎人性中的全部弱点,酒色财气吃喝玩乐样样俱全。展厅里还有一幅创作于1962年的《转败为胜》,灵感来自“龟兔赛跑”的故事,不过在这幅漫画里,乌龟遇见了“不再睡觉”的兔子。

    同时吴为山认为,华老的漫画艺术充满着凝练的精神性。华君武的儿子华方方则在座谈会上直截了当地说:“父亲的漫画首先是战斗的檄文,充满了讽刺的匕首的力量。”这种力量,在华君武早年擅长的政治时事漫画中尤有体现。

    华君武曾提到,歌颂新事物和批判旧思想,实际是保护国家的两种手段,只有清除阻碍社会发展的绊脚石,才能推动社会的良性发展和进步。“本着这种家国情怀,华先生将他的思想和人生态度用漫画的形式表现出来,在幽默中发挥‘警示’、‘规劝’的作用,传递出正能量。”吴为山说。

    从上世纪30年代开始,从事漫画创作的华君武,在抗战爆发后,毅然奔赴延安,投身革命。在革命战争年代,他将目光投向民族大义。展厅中有一幅作于1947年的漫画《磨好刀再杀》,画中讽刺国民党反动派一手持写有“和平方案”的盾牌,一手正在磨刀霍霍。“当年这种作品所产生的力量能顶十万雄兵,以至于国民党反动派悬赏缉拿华老。”著名老艺术家侯一民在座谈会上说。侯一民与华君武相识在1949年,“抗美援朝”展开时,他曾响应华君武的倡议,用画笔积极配合“抗美援朝”运动。

    在和平年代,华君武关注社会,惩恶扬善。新中国成立后,华君武历任人民日报社美术组组长、文化部艺术局负责人、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等职务,同时笔耕不缀,创作了大量的“人民内部讽刺画”和“社会生活漫画”。“华君武后期的漫画更像‘良药’,折射世间百态,让社会不良现象无所遁形。”吴为山说。

    此展呈现更多的是华君武针砭当时时弊的作品。既有对社会不良习惯的批判:在“请勿吸烟”的公示牌下,有人正喷云吐雾;公园里,爸爸扛着儿子在折树枝;有人把书包、杂物放在身边的座位上占座。也有对社会百态的刻画,如姜太公钓鱼的“官商作风”,讽刺一些官员脱离群众的《孺子牛变成老爷牛》……“华老的很多作品,如折射不良社会风气的漫画,至今还有现实意义。”邵大箴表示。

   

    《公园小景》讽刺游客不文明现象中国美术馆藏华君武作

    风格

    “酸辣尖刻又不失温情”

    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缺少幽默,毕竟严酷的阶级战争、民族战争,外部的侵略,让中国物质文明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幽默起来。”邵大箴说。

    而华君武生性乐观幽默。他认为一个人有了幽默,就会生活快乐。他的幽默,贯穿整个艺术创作中。华君武曾说,要随时随地观察周围的生活,有了感受,发现了题材,就记在小本子上。没事就琢磨琢磨,不断补充这个胚胎。有时在某种契机下,一点启发突然来了灵感,一幅漫画就这样呱呱落地了。

    最早把“幽默”这个词介绍给中国人的林语堂先生说过:“最上乘的幽默是心灵的光辉和智慧的丰富。”幽默也有广义和狭义、低俗高雅之分。邵大箴认为,华君武的幽默既有感情又有智慧,“为什么周总理看了他的《杜甫检讨》后会大笑?因为他的幽默是智慧的,同时有感情。他的漫画有的非常尖锐、非常尖刻,但是,称为‘人民内部’的漫画,都是饱含深情的。所以,读他的画,会感受到既酸辣尖刻又温暖。”

    中国美协漫画艺委会主任徐鹏飞从另一个角度来阐释华君武漫画艺术给予我们的启示。他认为,尽管华君武先生的漫画“辛辣”,“但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

    在一件漫画里,华君武写道:“老虎屁股摸不得,小猫屁股也摸不得。”“这幅画讽刺一些人骄傲自满,听不得批评。既有概括性,也有典型性,比针对具体人和事的漫画更有生命力,属于美学理论中对人终极关怀的架构。”徐鹏飞说。华君武还创作了系列的讽刺漫画《疑难杂症》《笑林广告》等,徐鹏飞认为,这些系列之所以成为传世之作,关键在于这些漫画只对事不对人,“‘对事不对人’是华君武等老一辈漫画家开创的”。

    展厅里一件名为《听相声》的作品则佐证了华老作品的“分寸感”。刊登在1956年《光明日报》的这件漫画里,听相声的人们脸上没有笑容,反而表现出无奈和倦怠,孩子和小猫在桌上睡着了。“他在讽刺相声艺术水平不高,不吸引人。”徐鹏飞说。不过,考虑到该作品恐会伤害相声大师侯宝林,他在发表这件漫画时特别附有一封写给侯宝林的信:现在有一些相声让人笑不出来,你的很多相声很好笑,我的漫画也有笑不出的,可谓“同病”。徐鹏飞表示:“华老的这套组合拳令人警醒,同时也使我们领会到华老在处理讽刺上的政治智慧和艺术手段。”

     在纪念华君武先生以及阐释其作品艺术价值之外,座谈会上还有另外一种声音。华君武已经去世5年。早在华君武仍在人世的时候,漫画创作逐渐式微。华老曾向著名画家侯一民感慨:“现在的漫画更注重搞笑,但漫画不是搞笑。”对此,侯一民在5年前华老的追思会上就表达过担忧:“华老不在了,中国漫画从此没有了讽刺。”到现在侯一民觉得这还是个事儿。他在座谈会上说,尽管这些年漫画式样多了,队伍也壮大了,但缺少像华老那样关注社会问题、具有讽刺精神的“正能量”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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