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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画家的遗憾 还是美术史研究者的遗憾

——读大型油画集《任微音》
http://www.huajia.cc  2011.10.08 17:22  来源:美术报 发表评论(0)

  去年在上海美术馆无意间看到海上已故油画家任微音的画展,同行的油画家王谦认为,堪称一流,应该是油画史中不可或缺的画家。展览上帮忙的人,看我们确实喜欢,希望我们留下电话,可以让画家的家属赠送画集,并给我留了任微音公子任广慈的电话。

  回杭州后,一日看《钱江晚报》晚潮版有登宁白写的《修理匠与艺术家》,讲述任微音的经历。我就与任广慈先生联系,寄去手头的剪报。

  昨天,任广慈先生短讯联系,问我有没有时间可以见面。我们相约在西子湖畔的青藤茶馆。见面入座,任广慈先生说,带有更好的乌龙茶,我们就点最便宜的,权作茶水费。由于有之前电子邮件和电话短讯的沟通,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并不觉得生分。就从《钱江晚报》的那篇报道聊开去,他告诉我,那篇报道作者宁白,也姓任原名任海杰,但不认识,一直在国内各大晚报上撰写文章,令人感到有趣的是,有人告诉他,上海东广电台的老播音员张培过世的追思节目上,连继播放的也是宁白的这篇散文,张培生前在“东广”主持“美文妙律”栏目,经常播出声情并茂配乐散文。

  当时在上海美术馆看到任微音的画展前,一点都没有听说过这位先生的名字,近代美术的研究,特别是海上画家的研究可谓深入,而任微音的缺位,说明美术史的史料梳理,还有很多工作可以做。在画册有限的文字资料上知道,任微音出生于1918年,是颜文樑、刘海粟同时代的画家,从小跟由于十月革命逃亡到上海的白俄宫廷画家学画,1936年毕业于新华艺专,抗日战争时期在南昌、重庆举办过画展,50年代中期在上海的淮海路常熟路口“淮海大楼”整个顶层办当时上海最大的画室“东方画室”,十数年前上海著名的“美美百货”4个大字招牌,在20世纪50年代至1963年是大红色楷体“东方画室”,任微音创办东方画室,同时还聘请刘海粟、颜文樑教学生上课,60年代初,由于出身的问题,全家发配到甘肃的夹边沟饮马农场,听任广慈先生说,当时还是他母亲下的决心,一定要逃出去,不然肯定饿死在这个被称为“中国古拉格群岛”的死亡之地。逃回上海后,为了一家人的生存,在街道的安置下,在原来办东方画室的大楼底层的里弄修配服务站修塑料鞋,一干就是17年,1994年过世。晚年虽然得到同行广泛的认可,入聘上海文史馆馆员,但并没有进入美术史研究者的视野,成为研究近现代油画发展的重要章节,这种历史的遗憾,究竟是画家的遗憾还是研究者的遗憾。

  早在20世纪40年代开始,任微音就注意到了西方油画与中国水墨画在表现上的巨大差异,试图将中国画笔墨书写的自由性和灵活性引入油画创作。哪怕是“文革”最落魄的年代,仍然有明确的学术思路,并为之不懈努力。我与任广慈先生聊到,或许正是任微音先生生活的不幸,以及边缘化的人生,让他的思想不受那个年代政治气候的影响,没有迎合那个年代口号式主流创作的必要,如林风眠、关良那样,在我们后代难以体会的无奈处境中坚守住一方艺术净土。当代具象表现油画大师阿利卡在经历了纷繁混杂的现代以及后现代艺术思潮后,回到架上,施以薄彩,在追求平面的绘画性中,去体会东方审美的宁静。而任微音在那个贫困的年代,在废包装盒卡纸上,为节省颜料,薄彩点画,在日常生活的夹缝中,面对上海的大街小巷,去表现自己血脉里早已流淌的对传统审美的追求。记得有一次,在高友林先生家碰到油画家马玉如先生,他边翻《关良画集》边说:“像关良先生他们那辈油画家,从小接受的是旧式教育,对传统文化的理解,都沁在骨头里,一出手就流露出来,后面人是做不到了。”写到任微音先生,让我想起马玉如先生的感叹。而正是任微音先生内在的吸引力,哪怕最落魄的年代,全家5口人在9平方米的生存空间里,这个狭小的房间,也会成为当时小范围的文化沙龙,任广慈先生还记得,现在已是公共知识分子代表的萧公秦等他们这辈朋友常在他们家往来出没。

  与任广慈先生分手,回来打开电脑,想记下谈话的点滴,顺便又在网络上收索更多有关任微音的资料。看到署名注注的“闲闲书话”,提到1982年浙江人民出版社《西湖游记选》中有一篇《雨丝风片游杭州》,作者任微音,游记选编者在文后注释:“作者任微音,生平不详。”书架上正好有这册《西湖游记选》,阅读后感觉文字水平不下芥川的《江南游记》,西湖的美丽与所携人文内涵,任微音用:“西湖别来两年了,青山不老的话是真的……通常我们对西湖的风景,看的次数太多太熟,不免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但是一旦置身小艇,划开了波面驶向湖心,展开了眼前的旖旎风光,却又称得上‘眼皮供养,心头温存’。领略这湖水,这远山,尤其是湖上这一片满含水分的黛绿,就觉得积虑全消,呼吸舒畅,自悔以前的孟浪。”数语就作出交待,这份灵犀是否就是以后任微音在绘画表达技法上的追寻。

  在注注的跟帖中,让我刚知道画家任微音的大概,又发现了一位优秀散文家任微音。原来,1949年前后由于银行纷纷迁出国外和倒闭,在银行任职的画家任微音到中旅社“旅行杂志”当过主编,出版了《美丽的西湖》(上海文化出版社 1956 年)、《绍兴散记》(上海文化出版社 1956年)等著作。让我们在发现一位值得进一步研究的画家的同时,可以阅读到画家眼中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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