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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刘小东:社会转型,仇恨日增

http://www.huajia.cc  2010.12.20 10:54  来源:南都周刊 发表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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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损失。”画家刘小东对警察说。

一个陌生的醉汉不顾劝阻,开车反复撞他的画棚,皮卡车最后插在倒塌的棚子中心。棚里没人,但未画完的一张《打卵子》被毁了;同时毁的还有那顶棚子,家乡兄弟齐力搭起来的,“工人阶级劳动的场面非常迷人。动作节俭,没有浪费”,刘小东回忆当时搭建的景象。

同是这批兄弟,自废墟里小心抬出残存的画板,雨雪交加,撕破的画布垂落如尸布。脾气火暴者嚷嚷要收拾那个面有刺青的肇事者。警察询问刘小东的损失,5000元以上就能判刑。2000万以上?警察怔了怔,“那得7年到无期吧。”

2008年刘小东的《温床NO.1》拍卖价是5712万元。

其实他不超然。回家三个月,每天坚持画足8小时,面对无来由的破坏,他痛心且窝火,甚至叩问:“如果我不忍因此使他失去自由,那么是不是怂恿了这个人继续胡作非为?”但最后给警察的答案仍是,零损失。

“社会转型,人心不静,仇恨日增。”刘小东以此作结。

这是今年10月19日他在家乡金城的一次意外,然而使他看清,时代加诸金城人或每个人身上的,不仅是令他感喟的东北工业的没落与工人阶级的消失,不仅是他画笔之下一干亲朋故旧的下岗转行自谋生路,更有这样不理性的情绪。“我们的记忆被膨胀的发展吞食了。”

残画被重新绷好,作为画展“金城小子”的一部分,11月17日起在北京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展出,KTV、台球厅、朋友家……作为中国城市化进程中的一部分,小镇金城的许多当下进入本次画展,这也是自考上中央美院赴京求学后,30年来刘小东首次如此近距离贴近故乡。

出金城记

1980年,刘小东考上中央美术学院附中,因画画在故乡小镇受尽赞美的他,突然发现自己很土:城市的同学“酷酷的,比较洋气,讲究留长发。说话开玩笑,不爱认真交流,不爱答理别人”,开口塞尚,闭口个性,“我只会画点水彩画,根本不知道‘个性’这个词。”

同学中厉害的能读英文原作,看国外杂志,知道艺术界在发生什么事情,而他,只会画出一个洗衣板的质感,或者一个茄子的蔫儿劲。17岁的心高气傲的少年较上了劲,穿奇装异服,留长发,“小孩子嘛,时不时髦,画得好不好,品位怎么样,都要较劲。”30年后,刘小东笑着调侃。

课上多是写实训练,学院教育注重稳扎稳打的功夫,课后则把该玩的各种主义自己都玩了一遍:迷恋过抽象艺术,尝试过纯粹的形式探索,搞过行为艺术,在身上涂了墨汁印在画布上。他的先锋实验在1983年即开始,早于众声喧哗的八五美术风潮。他表示自己对八五并不关心,“附中的学生特别骄傲,连美院都看不上,更不要说美院外面了。”

附中毕业,刘小东考进了美院,“就像在自己家院里一样,可能其他学校的孩子很紧张,但我们在现场发挥,非常狂妄”,他描述当年考试的轻而易举。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院长、艺术评论家尹吉男回忆当时美院难考:“我记得以前一年只招四个本科生,比博士生还少,那四个一看就是全国最棒的学生。现在有一些已经成功的画家,回忆说当年不敢考美院,其实不是说他考试没考过,而是真的不敢考,没有这个胆量。”

当时刘小东给打架入狱的朋友树军写信,树军回忆,因为信封上印着“中央美院”字样,狱警都对他另眼相看。

但他仍没有找到自己的方向,“如果课上画写实,那课下就会画很狂野的东西来弥补内心的欲望。但狂野的画多了又会觉得不自然,太夸张,课上又变得压抑了。一夸张就做作,一收敛就矫情,就这样反复循环。”

他的迷惑持续到大学毕业,毕业设计完成,他闲下来写生:当时的女友现在的妻子喻红和一个朋友站在打开的窗前。如果按照原来的构想,重点是两个人,背景可以简化,画出光线感觉就可以。但那天刘小东不停看窗外,把人物与室外风景都画得很清楚:他突然发现,绘画并不需要一个中心点,可以乱叙事,看似不搭的人物与背景会自动发生交流。“事物是有意义的,你把它们认真画出来后,别人就会产生联想。这种联想是很有意思的。”

他带着这一发现毕了业,留在美院附中当老师。

一展成名

1990年,陈丹青在美国唐人街一家书店里,看到了当年第二期《美术》杂志。扉页上,两名打扮时髦的年轻人站在红砖房前,远处是田野。阳光下的青年凝眉垂目,无从开口似的,女孩半边脸在阴影里,表情滞重。画名却是《田园牧歌》,这是1989年刘小东带喻红回金城时画的自画像。

“我当时想,中国出了个天才,画得这么好。下午看到的,晚上一回家就给小东写信。也不知道地址,就写中央美院刘小东收。”陈丹青回忆。

当时刘小东正筹备办五月份的个展。附中给他一间宽两米,长5、6米的画室,作品都堆着放,若来个朋友想看画,只能去操场陈列。他想做一次展出,不仅是想把自己的画都摆开看看,也有出名的欲望。

1989年他想参加全国美展,虽然他一向觉得这套系统矫情而自己画得很好,但最终没被选上。同年他的两幅画参加了中国现代艺术展,在那些凌驾于普通人的艺术品中间,他觉得自己扞格不入。出于对各种组织系统的反感,他决定自己单干,“比较自由,可以把握自己的走向。”

除了美院画廊,当时的画展场地只有中国美术馆和美院美术馆(陈列馆),他觉得是给老先生们办展览的,“人家挑选你而不是你挑选人家。”他也不知道办展览是否要走什么手续,直接找了美院画廊,因为是自己人,只收他800块场租费。

正是这个以个人名字大胆命名的“刘小东油画展”,给他的人生带来了转折。

那时候的中国美术界还没有策展人制,也没有宣传画册,推广工作得靠学术期刊。彼时《美术》编辑黄笃是刘小东的同学,美院美术史专业毕业。陈丹青看到的那期杂志上,不仅登了刘的画作,还配以美院教师、批评家范迪安的文章《刘小东或真实的陈示》,肯定了刘的创作方向,称他的油画具有“抓攫人心的力量”,因其面对现实的尊重与认真,“开掘了写实或具象绘画新的意义,不加矫饰地展示人现实的状态。”

他那时候只要见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就高兴:“做艺术出名是很本能的欲望,出现在杂志上,我就特激动,特有成就感。”

更使他激动的是陈丹青的信。1980年,已因《西藏组画》成名的美院青年教师陈丹青,给附中上速写课时,并未留意到人群之中那个又骄傲又害羞的小圆脸的年轻人。10年后,早已辞去教职的老师给现已成了老师的学生寄出一封既迟到又及时的信,盛赞刘的画“这种感觉我期待已久了”。

“他一不小心的信确实影响了我的人生选择。”刘小东总结。

陈丹青的影响更在于,他介绍收藏家吴尔鹿自美赴京,收购刘小东全部个展作品。这使得刘小东27岁就突然间名利双收,自此他的画被美国、法国的画廊代理,在美院里他也是很早一拨买私家车的,次年在大羊坊买了地自建工作室。

那时候的中国,市场尚来不及将一切变为商品,以画养画对刘小东来说还是件快乐的事。因为一直以身边人入画,他当时的想法是:“20个朋友,一月画一个,能画两年,朋友再介绍新的朋友来,一辈子就可以这么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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